让吴孟达悄然殒命的肝癌,该如何诊治?

更新日期:2026-10-28


2021年2月,香港影星吴孟达因肝癌离世,从确诊到去世,不过短短两个多月。世人多记得他在银幕上嬉笑怒骂的“达叔”形象,却少有人知,那场致命的危机,是在一次看似无关的检查中被偶然揭开的:2020 年底,他为新片拍摄海报时突发心脏不适,赴澳门就医检查,才“无意中”发现肝脏里早已潜伏的肿瘤,且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。此后手术、化疗,病情一度似有起色,却终究急转直下。这一结局,恰如一面沉默的镜子,照出了肝癌最令人措手不及的面目:它极少以剧烈的疼痛叩门,往往在无声无息间,已行至深处。

肝癌之所以凶险,根源在于肝脏本身的“沉默”。肝脏内部缺乏痛觉神经,且代偿能力极强,只要尚有约三成肝组织在运转,人体便可能毫无异样之感。临床上,一个直径尚不足五厘米的肿瘤,可以在肝脏内静静生长而不引发任何典型症状;待到患者因腹胀、疼痛或乏力就医时,病灶往往已越过早期界限。吴孟达所经历的那次“心脏不适”,恰恰是这种沉默逻辑的残酷注脚:肝脏的病变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,却以邻近器官的异常感受,间接泄露了冰山的一角。

然而,沉默并非无迹可寻。在多数中国肝癌患者身上,肿瘤的发生遵循着一条清晰却漫长的路径,即“肝炎—肝硬化—肝癌”三部曲。乙型肝炎病毒的持续感染,在免疫系统反复清除病毒的过程中不断造成肝细胞损伤与炎症;受损的肝脏以纤维瘢痕进行修复,日积月累,质地渐硬,终至肝硬化;而在硬化与再生的循环之中,基因突变悄然累积,细胞的生长终告失控。这条路径给予了一个宝贵的窗口:在癌变尚未发生之前,甚至在肿瘤尚处极早期之时,现代医学已有能力介入。问题只在于,这个窗口是否被看见。

所幸,筛查的目光正在变得更为锐利。对于乙肝感染者、肝硬化患者、长期酗酒者以及有肝癌家族史的高危人群,指南建议每六个月进行一次腹部超声联合血清甲胎蛋白检测——这两项无创而平价的检查,足以捕捉相当一部分早期肝癌的踪迹。一旦筛查提示异常,动态增强CT或MRI便登场,以精准的影像勾勒出肿瘤的边界、血供与毗邻关系,为后续决策提供解剖学的底图。

诊断之后的治疗,早已不是单一路径的孤军奋战。对于局限的早期肿瘤,手术切除、局部消融乃至肝移植,都提供了争取根治的可能;射频或微波消融以一枚针眼般的创伤,即可在肿瘤内部制造足以灭活癌细胞的温度,其疗效在小型肝癌中与切除相近。而当肿瘤已越出早期边界,介入治疗、靶向药物与免疫治疗构成的多学科综合体系,则致力于将不可切除的病灶转化为可控制的慢性状态,甚至在部分病例中争取到降期后手术的机会。治疗手段的丰富本身即是一种希望:肝癌不再是一道单一的死刑判决,而成为一场需要精确分层、多学科协作的持久应对。

但比任何治疗都更值得倾注心力的,是设防于未然。肝癌的一级预防有着远比许多癌症更为明确的着力点。乙肝疫苗的普及,已经从源头上改变了无数人肝脏的命运;对于已经感染乙肝或丙肝病毒的人,规范的抗病毒治疗是阻断向肝硬化与肝癌演进的关键闸门。戒酒、控制体重与代谢紊乱、避免摄入黄曲霉毒素污染的霉变食物,每一项都是在削减那条沉默通路上的一块砖石。吴孟达的离去之所以令人扼腕,不仅在于病程的迅疾,更在于它提醒我们:肝脏不会呼喊,但人可以为它保持警觉。

银幕上的“达叔”以笑声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,而现实中的这场病,却以近乎静默的方式夺走了他。肝癌的可怕,不在于它有多么暴烈,而在于它太过安静。现代医学所赋予我们的,正是打破这种安静的能力:一次规律的超声,一管血中的甲胎蛋白,一次在症状尚未出现时的主动审视。黄金有价,肝脏无声,而一个人对自己身体的那份不肯忽略的留意,或许才是沉默器官最需要的回声。

消化科 许浩然